–LOL/乌鸦皇子/AU
–本章视角选择存在缺陷, 可能会出现人物指代易混淆的情况, 之后可能会修改。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留在这,眼睛已经压到周围了,我上去会会他。”
“——说得好像逃跑是个选项一样。”
“啧,是撤——算了,关了三年嘴皮子还这么顺溜,我都有点想和那帮怂货中塔佬说声谢谢——”
“敬谢不敏。”
“还没蹦哒两下就要上黄泉路,我们的‘贵族之星’后悔吗?”
“喂喂,二十年前的诨号就别放到今天讲了吧——不过,后悔?我们之间还说这个?——现在的‘贵族之星’情况可不太妙——枪组好就过来帮我把右边,对,往上抬,斜着——”
“衔接太慢,他现在完全是仰仗着天赋的老本。”
“这怨不得他吧,我想这三年他应该也没正面出过任务?——正常,再怎么说陛下也就这么一个孩子,我之前就觉得——天啊,后面有撬棍吗,我扶着这里,好——你对他太严苛了,你可以,对谈判桌不屑一顾,但德玛西亚的皇子,就算他能成为最尖的刀,也不可以,只做把兵器——”
“…我懂——这里?你起来一下,差不多,有够重的——嘶,我再试一次——”
“有的时候,虽然虚无缥缈,但你得,看得高一些——重要的是结果,至于中间,各凭手段罢了——折冲樽俎,伐谋伐交,总要人去牺牲,铁轨问题,总得抉择,无为才是残忍——”
“….我——”
“——你懂,但你不愿——我知道,我知道…”
一声长叹——
“或许陛下早该让你做他的导师,我可教不了他这些厉害手腕——”
和一声轻笑。
他听到两个声音。
“德玛西亚,何其之大,符文大陆,何其宽广。那些东西,有的是人能教他,但有些东西,谁都必须要自己用眼睛看,用身体体会——陛下终究是陛下,我的议员朋友们还自以为是地庆幸又讽刺着你是个拙劣的教官时,陛下已然暗度陈仓,你除了教他做一个哨兵之外什么都没教,但他什么都看见了——我今天看到殿下的眼睛,就知道他会是那个人。”
“——可惜了,我们——不,是所有清醒的德邦人的期待,我们没法活着看了。”
“我们的使命,就要达成,这就够了——谁能没有遗憾,今天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不坏,值得——啧,这该死的纤维板,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都不太好…”
“严重吗?”
“穿透伤,肋骨断了,内脏——看出血量问题不大——只能先止血,只要他不乱动…乌鸦,还有多远?”
“——四百米不到,他倒悠哉——说真的 ,我真希望这时候上面能有排重机枪,在他那变态的感应直径开外把他轰成渣子。”
“你布阵线,他就会打出他的牧群——我可不想死在那帮人偶手下——尽管这无关仁慈,我谢谢他。”
“你真希望我带着枪?”
“——我只希望是你,你明白的——我不甘心,但没有用,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说到底,我还是个自私的贵族,原谅——”
“那你就为它降福,像你的兄弟们在教堂做的那样——我便当它是你,我带着它,我便当做是我们——”
“好。”
“我走了,你看好他。”
诺克萨斯的参谋长杰里科·斯维因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他看着淹没在道路尽头的特区政府大楼,藏在背后圆满的月轮都无法企及的阴影中,街道两旁铁桶一样的建筑,丝毫沾染不上一点颜色。他听到风声,活物的奔涌,与死物的静止,这片单薄而寂寥的大地上因造访的客人而充盈的情绪。
可以调动的元素在他周围愈积流淌,发乎本性的兴奋感让他懒得再去隐藏什么。他要替诺克萨斯掸去蒙尘,他要让那看着一切的月光也照穿那座静默的大楼,打在他同僚唯唯诺诺的脸孔上,摆在他躲藏在千千万万铁桶背后同样静默的同胞面前。
他知道那两位现在是来求死,他也乐得卖这个顺水人情,帮他们写完这个故事。
今天的客户甚至都为自己点好了剧本,透过他们有意转到精神力场中的后半段交谈——斯维因当然知道他们为了防备他的才能特地用嘴皮子浪费了不少时间,尽管他早过了轻狂的年纪,这依旧能使他感到满足。
只是他们又要画蛇添足——
“这么多年了,看样子,乐芙兰小姐还是没同意做他的哨兵啊——为你感到抱歉——老光棍。”
德玛西亚人说话一向阴阳怪气,他见怪不怪。
但特地单把这话投到精神力场里,故意让他听见,这便是他们的不对了。
他是个宽容的人,但既然客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嚣着要check out,那就该轮到他开出账单。
嘉文是被连续的枪声惊醒的,那声响大得不甚自然,郁结的血块卡在他的喉咙里,使他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这痛楚灼烧着,充斥着刻意的意味。
空气中传来焦糊的气息,让他回忆起枪声归于的闷响,他瞬间意识到什么—— 有温热的东西从地面淌了过来,穿过他靠着车背的指间。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支撑着他本能地爬了起来,月光下被晚风吹动的银发,他看到那个人血色的眼睛——他登时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视线开始慌乱又自欺欺人地搜寻。
嘉文终究是骗不了自己。
他看见面前的另一边,跨过车体废弃的残骸,他导师的伴侣倒在冰冷的硅、铝和铁的材料上,已经与这些无机的元素并无什么分别。
他看见他的导师跪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手臂上的青筋狰狞着,双手仿佛要剥开他自己的头皮,他的嘴扭曲地张着,下颚像是要脱臼一般——
可嘉文却听不到一点声音,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只看到占着半边天的月轮——茫茫然,又空无一物。
他想起那只划过这片纯白又坠入黑暗的挣扎的手,刹时明白了一切。
这个诺克萨斯的参谋长,是他穿透了屏障侵入了狙击手的精神力场,让那个可怜的哨兵把自己的向导推下了高楼,他又从中抽离,留下那两个人清醒地面对自己一地碎片的终焉——这个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撕裂了他们的灵魂。
而现在,他故技重施。
嘉文终于想通了之前莫名的违和感来自何处——诺克萨斯,这个对共振弹没有任何人道限制的国家,却没有在据点失利前直接对人质开枪。
原来是他们这次不需要了,这是何等的讽刺。嘉文知道这是战场,真刀真枪的地方生死本来就是常事,但他忍受不了这帮诺克萨斯人就用这样的方式践踏他前辈和同胞的人格。
情绪起伏的剧烈喘息让他咳出血来,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戳刺着身体让他更加难以保持理智。
他看见那个人就站在月光下,穿戴得无比得体,这四面的狼藉甚至都没有让他浑身上下沾染一丝血迹。注意到自己正盯着他,这个该死的参谋长竟微微欠身向自己行了个礼。
这无疑就是在挑衅。
他竟然想就这样离开,不可以,这不可以——
“停下。”
世界开始左右游移,像是风雨中的浮桥。
“你不能走。”
他完全是在拖着自己的身体向前蹭,血管如同被水银倾注。
“我说过我让你停下——”
他竟然想着从这么近的地方向自己开枪,斯维因觉得这很有意思,他甚至不吝啬走得再慢一点——恶劣的一面开始作祟,让他的理智在平日里密不透风的高墙外游荡——
他知道这位德玛西亚殿下的脑子并不像旁人那样容易剖开,出于那承自血脉的才能,他刚刚也亲手试过了,但显然这年轻人还欠些火候,更别提是在现在——
一个流着血的,孤立无援的哨兵,就是把没有握柄的利剑。
他捕捉到嘉文脑子里准备上膛的想法,看来对方终于决定翻开最后一张底牌。
于是他不紧不慢地调幅着铺张的精神力,而后似是毫无预兆地顷刻向一个极窄的方向延伸凝结,如同起搏一颗沉寂的心脏。
那收拢的力场就像是带着倒钩的钢叉,裹挟着巨大的冲量刺向锚定的终点,就像他曾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然而他的颅腔却陡然被伴随着震颤的轰鸣填满——斯维因仿佛看到在那剧烈摩擦下,物理世界中并不存在的滚烫火花飞溅在眼前——
他像是撞向了一块无形的、倏忽间凭空出现的,厚重的钢板。
他竟没能击穿对方的屏障,可哨兵的子弹却如同他之前看到的那样射出了枪膛。方寸之间,他甚至来不及侧过身——这不可思议的精准弹道使他无从躲闪。
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摆了自己一道。
他闻到硝烟,肉和血的味道,太近了,他的颅腔中发散出电流般的金属噪音,黏腻感从耳侧渗出。 他的手指抵上颞骨。
多么强大的精神力啊,斯维因不由得感叹——这绝不仅仅是仰仗着天赐的福泽——特异型哨兵从不落在常理之内,他们个个果然永远都是如此迷人。
然则胜负只在一枪决断,这位年轻的殿下没能杀死自己,这一局,已然结算。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这让他笑了出来——既然对方给他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他亦当,投桃报李。
嘉文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 为了这一枪的准头,和在最好的时间点将屏障的强度聚焦到他现在能做到的顶峰,他拼尽了尚且可以集中的意念。
厚重的后坐力结实地消化在他的身上,嘉文感受到断裂的肋骨实打实地戳进了肺里,血泡充斥着喉管,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他甚至没法再站稳脚步,世界开始模糊,眼前似乎又只剩下了那白色的月轮——
他感到自己被从身后抱住,冰冷的手杖抵在他的腰腹。
“殿下,好细的腰。”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里面装满了漫不经心。
这个该死的,登徒子,他在心底咒骂,但却使不上力气去反抗什么——
他听到笑声从头顶传来。
嘉文转过视线,看见对方领口上泛着银色光泽的领针,和近在咫尺的脖颈。他感受着动脉鼓动的频率,只要一个刀片,他便可取对方性命。
斯维因看着这位殿下向自己的脖颈发散的目光,无意将他从放空中拉出来,提醒他现在正处在什么境地。
那对虹膜就同冰原一般毫无杂质,像是任是谁都能一眼望穿他的眼底。散发着这样纯净的气息,脑子里却想象着割开别人的喉管,和从中喷溅而出的鲜血—— 这可真是要命。
他不愧是被一个彻头彻尾的军人教出来的学生。
这样可不行,他决定帮帮他。
于是斯维因抽出搭在嘉文腰侧的手,那上面已经沾满了从对方还在渗血的伤处浸染的粘稠。贴着对方的身体擦过,在这个年轻人白色的衣襟上又添了一道赤色的抹痕。
触碰到嘉文另一侧垂下的手臂,他一路向下,拇指外缘划过对方尺骨末端隆起的茎突,捞过他的手。
在嘉文模糊的视线中,这个晃动着的世界像是一副流淌着湿润色泽的画作,液体表面张开的膜滚动着五光十色的、不属于本身的光泽,背离着真实的模样。
他感受到有谁的指尖挤向自己的指缝,他们分明的指节啮合在一起,像是齿轮。这个人的指腹抵在他手背的血管上,扣住了他的手。
他看到那些扭转在一起的油彩开始盘旋,好像这幅画作本身只是一层浮在水面的废弃颜料,是哪位大画家洗笔时无心插柳的纹样——而这层薄膜的下面,似是有千千万万层同样的事物,它们的中心穿起来,拧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无法控制地被卷了进去。
再睁眼时,嘉文看到夜空——今天是个新月的日子,那过于明亮的物体早已追随着炙热的太阳一同沉入地平线。 铺满夜幕的星轨在他的眼前缓慢地旋转,仿佛无数个宇宙的叠加——这天地是如此开阔,没有城市的建筑,呼啸的风声,机油、硝烟和铁锈的味道;只有连在一起的海面与天空,像是彼此的镜子。
他感到自己漂浮在水中,这通透的液体还带着白日里艳阳炙烤下尚未消散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
斯维因发觉自己的肩头一沉,他知道自己怀里的人已经昏睡了过去——无论肉体还是精神上的苦痛,至少在此时都已离这个哨兵远去。
他低下头,看到对方平静的脸孔和凌乱的、粘着着凝固血块的黑发,深陷的眼窝暗淡在月光的阴影里。
他的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
——这个浑身棱角的小子,已经完了。